本文最初由CITMA委托撰写，并于2025年5月发表在其在线博客上。
汤姆·布朗（Thom Browne）和阿迪达斯（Adidas）：这两个时尚界的全球知名品牌，通常很少被同时提及，除非你身处知识产权领域。
一听到“阿迪达斯”，你的脑海里很可能会立刻浮现出“三条纹品牌”的形象。阿迪达斯对此深信不疑，甚至开始将其作为口号应用于旗下多种产品上。
问题是：阿迪达斯是唯一一个使用条纹设计的品牌吗？汤姆·布朗并不这么认为，这两个品牌围绕时尚界条纹设计的专有权问题，已争论了近二十年。
本文将聚焦于这一旷日持久的纠纷中的最新裁决，深入探讨有效商标与无效商标的区别，并回顾这一现已演变为全球性纠纷的来龙去脉。
简史
2007年：阿迪达斯联系了汤姆·布朗，原因是后者采用的水平三条纹设计被认为与其著名的垂直三条纹图案过于相似。因此，汤姆·布朗与这家运动服饰巨头达成合作，将设计从水平三条纹改为水平四条纹。
当时，这对阿迪达斯来说已经足够了，双方同意共存：阿迪达斯继续使用其标志性的三条垂直条纹，而汤姆·布朗则使用如下图所示的四条水平条纹：
2018年：在双方共存十余年之后——更重要的是，这段时期恰逢Thom Browne的快速增长期——阿迪达斯再次发来通知，此次要求Thom Browne彻底停止使用其三条纹设计。此时，Thom Browne已开始向更高端的运动服饰领域拓展，这些产品与阿迪达斯的核心产品重叠更为直接，而非其主要的奢侈服装产品。
2021年：阿迪达斯针对Thom Browne*在美国提交的商标申请提出异议，并在纽约提起诉讼，指控其侵犯商标权、淡化商标、不正当竞争及不正当商业行为。上述所有指控均未获支持。
* 汤姆·布朗（Thom Browne）以阿迪达斯（Adidas）的“三条纹”商标缺乏具体性且表述模糊、导致其权利范围存在不确定性为由，在英国对该商标提起撤销诉讼。
2023年：阿迪达斯在德国针对汤姆·布朗提起类似诉讼，但再次败诉。法院认为，阿迪达斯与 汤姆·布朗的条纹设计之间存在足够差异，足以避免消费者产生混淆，并特别关注了消费者群体的差异（运动服饰消费者与奢侈服饰消费者）。
2024年：Thom Browne Inc 及另一人诉 Adidas AG 及其他人案 [2024] EWHC 2990 (Ch)。英国高等法院审理了Thom Browne 提起的撤销商标注册诉讼，以及Adidas提出的反诉——后者指控Thom Browne 使用其“四条纹”设计构成对Adidas“三条纹”商标的侵权。
英国高等法院的裁决
阿迪达斯在英国拥有（或曾拥有）多项关于各种三条纹设计的注册商标，其中部分商标曾于2021年遭到汤姆·布朗（Thom Browne）提起的撤销诉讼。
这些撤销案件的结果，为时尚行业中希望注册并维持对可能不具备最高程度显著性特征的权利（如几何形状）的保护的人士提供了重要启示。
阿迪达斯商标的撤销
在英国，商标必须明确、准确地界定其具体保护的对象。任何实体均不得对表述含糊的商标享有专有权，因为这会在执行商标权时为滥用权利打开方便之门。
汤姆·布朗（Thom Browne）针对阿迪达斯持有的多项商标提起了撤销诉讼，其中许多诉讼均获胜诉，原因是法官认为这些商标注册的描述过于宽泛，因此可能导致公众和竞争对手对注册商标实际保护的对象产生混淆。
尽管（在被质疑的十六项中）有八项经受住了法官的审查，但其余八项被裁定无效，这给阿迪达斯的专利组合及其维持广泛权利注册的十年战略造成了打击。
根据该裁决，带有以下图案（见下文示例）的阿迪达斯商标被认定为无效。
另一方面，包含此类表述（见下文示例）的注册申请经受住了法官的审查，被认定为有效。
有什么区别？
人们很容易将注意力集中在像上文所示的商标这类图形表现形式上，但本案证明，此类商标所附的说明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比较被认定为有效和无效的商标的图形表现形式时，很难发现任何实质性差异。这是因为法官的裁决主要侧重于商标所附的说明。
运动上衣——无效案例研究
说明：“该标志由三条平行且间距相等的条纹组成，如图所示，这些条纹应用于上装，并沿该服装袖子的三分之一或更长部分延伸”。
法官的分析
“公众（包括经营者）查阅该登记册时，将无法确定受保护的标志究竟是什么。”
“阿迪达斯为该商标选择了特定的表述，本可以采用更为精确的表述，或者提交包含各商标在特定服装上具体呈现方式的示意图来注册不同的商标。但它既没有这样做，也没有那样做。”
法官明确裁定，该图形表述存在歧义，但其描述同样存在歧义，且认为在赋予阿迪达斯实际寻求保护的对象以更具体含义时，将“如下图所示”这一表述纳入其中并无依据。
Cap——有效的案例研究
说明：“该商标由图示中所示的、印在帽子帽檐上的三条条纹组成，帽子本身的形状不构成该商标的一部分”。
法官的分析
“从其真实含义来看，该商标旨在保护如图所示位置固定在帽子上的‘三条纹’标志。因此，该商标是否必须居中于帽檐、是否应与帽檐平行以及可覆盖帽檐的范围等问题均不存在争议。这些内容在图示中均已清晰呈现，相关公众亦能理解。”
“‘印在帽子帽檐上’这一表述若孤立来看，可能会引起歧义和/或让人联想到多种不同的形式，但当结合插图的上下文来看时，便不会有任何歧义。插图明确显示，三条纹应垂直印在帽子帽檐的中间位置。其宽度、间距和长度均一目了然。”
法官在此裁决中的分析阐明了图形表现形式与描述之间存在具体联系的重要性。
该示例还阐明，诸如“位于帽子帽檐上”和“帽子的形状不构成商标的一部分”等具体表述，只要与图形表现相符，就有助于避免因表述模糊而被宣告无效。
阿迪达斯侵权反诉
阿迪达斯针对汤姆·布朗提出的侵权反诉最终未获支持。法院认定，尽管承认阿迪达斯享有广泛声誉，但汤姆·布朗的四条纹设计与阿迪达斯的三条纹商标并不构成易混淆的相似。
法官重点指出了诸如汤姆·布朗（Thom Browne）的设计呈水平排列、增加了额外条纹以及条纹更宽等差异，随后得出结论认为不存在混淆可能性。
此外，法官还指出，阿迪达斯未能提供令人信服的证据来证明公众会将阿迪达斯的注册商标与汤姆·布朗 （Thom Browne）的四条纹设计联系起来。阿迪达斯提供的证据包括“寥寥数张”Instagram评论的截图，法官指出这些截图内容晦涩难懂，并最终认定没有可信证据表明公众受到了误导。
经验教训
申报策略
本案中讨论的大量撤销诉讼提供了一个明确的教训：对于显著性较低的宽泛商标（如条纹、形状或其他几何图案），必须采取战略性的处理方式。
对于时尚品牌而言，这意味着需要重新思考如何注册和维护此类商标。对于表述模糊或范围过广的商标，需要补充详细的描述，并在以下方面取得平衡：
- 适当限制该权利，以免违反相关要求；以及
- 同时仍确保为未来可能的执法目的提供充分的保护水平。
此外，品牌在保护知识产权方面应发挥创造力。虽然本案完全围绕商标展开，但如果阿迪达斯当时已申请并注册了外观设计权作为依据，其立场可能会更有利。
证据
品牌可以从本案的侵权裁决中汲取的教训是：务必提交全面且具有决定性说服力的证据。仅提交Instagram评论绝非明智之举，但在本案中，由于缺乏证据证明评论者身处英国，因此其中许多评论甚至被忽略了。
商业策略
除了从纯粹的法律角度探讨本案能给我们带来哪些启示外，本案还是一个因执法过于激进而适得其反的典型案例。阿迪达斯一再试图限制汤姆 ·布朗使用简单的条纹图案，不仅未能得逞，还导致其自身在英国的若干商标被宣告无效。
品牌所有者若一味追求执法行动并在诉讼中过度主张权利，可能会招致反诉，从而使自身陷入比最初更不利的境地。
正因如此，品牌在处理其知识产权组合时，不仅需要法律建议，还需要基于商业考量且具有战略性的建议，以确定何时以及如何采取行动。如果您正在寻找以商业为导向的知识产权建议，请务必联系本文的作者。
“只有阿迪达斯一个品牌有条纹吗？”
